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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後(1945年前後)
男士出门身穿国民服,头戴钢盔或战斗帽,腿扎绑带:女士身穿粗糙衬衫,配黑色AB裤,背挂厚棉头罩,两性穿著实用不求美观,这是防备联军空袭飞来灾祸的战期流行装。此时日军制空制海两权尽失,物资生活告罄,台湾人民逃难温饱要紧,何来男女相拥的交际舞可谈?
"有",这是台湾舞界昔时领导人的元老前辈赖木煌先生(1913年生)告诉本人的真话。他年轻时赴日攻读商科,因对舞蹈兴趣浓厚,在日本"社交舞蹈研习所"学舞高等科毕业,并为嗜好,在日教舞为乐。而约於1941年回台後,在台北市羽衣舞厅(现在昆明街与成都路交叉处)教舞,元老前辈仍自傲当时唯一的台湾舞蹈老师,访谈中高兴不已笑脸满容。
那个时候台北市除了羽衣舞厅之外尚有第一舞厅(现在台北市延平北路二段202号),以及名称已忘的舞厅有二、三家。舞厅设备:六至八人乐队伴奏,木质地板,电灯泡照明,舞客买舞券请小姐伴舞二曲给舞券一张,若你高兴、喜欢,多赏舞券示意捧场结缘为友游伴。
战时体制的台湾,这种交谊休闲最是奢侈,将受众人排斥蔑视唾弃,而认为非国人。因此,一般人不敢、也不想,亦没有经济能力购票入场跳舞,所以战争结束前舞业门可罗雀、经营凄惨、无人问津而自动关门停业,从此私营舞业在1945年前後绝迹约二、三年。
1944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末年,台湾备受盟军空袭,民众随时逃避轰炸和机枪扫射,政经要地、军需制造厂遭受轰炸,建筑物倾倒、梁柱断裂、瓦砾遍地、凄惨荒凉。战争末期,所有民生用品由军政府管制,军先民次,剩余物资少之叉少,百姓依靠日本政府配给的少量粮食度日,在三餐不饱、营养不良、体弱骨瘦、空袭命危之下何有闲情跳舞?斯时笔者年十五,受日本战时体制旧传统伦理教育,男女授受不亲,整个起蒙教育中,脑海里全无跳舞二字。
战前被日本军方招生录取的军校学生,如神风特攻队、干部候补生以及被徵召的军夫等驻外台湾青年,於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之後,在外地一段时间,以战胜国身份和盟军接触,而於休闲娱乐场所美军俱乐部,眼看欧美文化男女拥抱跳舞,令人羡慕不已。
已故前辈蔡增添先生是战後不久,唯一拜师当时日本社交舞权威,又是现代竞技舞拓展宗师原洁先生,学习正统舞蹈高等科三年级毕业,并和同学舞伴日藉小姐结婚,约於1953年回台教舞。此後被日本徵召前往东南亚各地的台湾青年亦陆续回台,他们的劳力和战後台湾住民结合一体,为复建新台湾克苦耐劳努力奋斗,终於三餐无忧,经济收入增加,社会开始活跃起来。
台湾脱离长期战难後,国民党来台,1950年美援支助以及海外回台青年或住民的努力下,生活逐渐好转,寻求松弛精神压力的愿望自然产生。美军驻台单位的诸多娱乐场所:如酒吧、舞厅、俱乐部等集中於台北市,而跳舞这种新鲜玩意逐渐让众人所知,并吸引中上级以上的人士注目和兴趣,为欲走在时代的尖端及交际应酬需要,乐人乐己的活动,跳舞人人喜欢,那就是先拜师学舞,成为时髦人群之一了。
弱小的舞业群萌生195l—1962年的台湾地下舞蹈教室
1951年的台北市家庭舞蹈教室,北市万华区起源於前淡水河第二水门附近五层楼(现北市长沙街l段162-164号5楼),由笔者黄辉煌及离开舞业很久很久的刘、张三人玩乐教舞,北市延平区是由原住北县三重市的李荣生老师迁入现台北市圆环南京西路开课教舞,彰化区是在台北市警局服务的连水生老师升调彰化市警局服务,公余教舞一段时期後又回到台北专职授舞。
1959年前後,台北市社交舞老师与热爱社交舞的人,分别师承赖木煌、蔡增添、曾朝东三大宗师,学得不少社交舞的基本步及新舞步,当时活动能力、学习能力及外交手腕均强的张乃钦、李荣生、连水生和笔者黄辉煌等四位青年老师,对舞蹈最为沉迷,这四人交往谈舞或学舞,相处甚欢。记得经过不久岁月,台中有施献琛(已故)和眼镜施,嘉义有陈泽仁、台南有白锡山(已故,叉称阿狮仔)、叶骏宏,高雄有赖水源、刘义雄、赖德寿(已故)等专职老师,不同时段至北市和张乃钦、李荣生、连水生及笔者黄辉煌等人接触,畅谈舞经,共同发起申办废除台湾省舞厅舞场管理规则,并将教舞纳入正当行业,及准许成立舞蹈协会。上述辈份老师年已七十前後,已退休稳居的有赖木煌宗师,仍在舞界活动的有连水生、赖水源、叶骏宏及笔者,其他老师已寿终往生。回忆,昔日谈舞请愿废除教舞违警的中南北部同业战士们,有的另谋他职,有的失联或往生,令人怀念当时喜怒哀乐,感触极深
1951年,一位未婚小姐前後左右一瞄,突然进入巷子,找对门号进入一家设备平凡的小厅,告诉来意後步往排设简陋的木制凳椅厅,看到两男生拉手跳舞。
小姐含羞小声问:这里有教跳舞吗?
两男之一的跳舞老师,放手停舞,请男生自练舞步,说:有。
小姐问:学费多少?
老师答:男士一个月60元,女士可便宜算40元,一天教五首曲子(计约12-15分钟),国定假日休息,当日学员不来上课,则以自动放弃论。
小姐细算自己月收,学费等於公务人员薪资的十分之一,心想太贵。五十年前女性不如现在开放,非常保守,所以该小姐暗地心叫不平,给男人抱著跳舞还要付这么多钱,为自尊说:我办公室的男同事要免费教我还不肯呢?
老师想:景气不好生意难为,又没有女生可伴男生练舞,为了多一点收入糊口,於是说:特价优待月收30元,但不要告诉其他同学,并请多介绍朋友来学舞。
小姐同意当场成交即时上课。
该女生上的第一课是慢四步,老师从留声机(30X40X20公分高)提换直径25公分一面一曲的塑胶唱片—慢四步日本歌曲,并拉出转动唱头颈部,放松唱头螺丝,换上磨尖再生的唱针,长1.5公分,直径约2mm,随後将留声机边的L型手把摇紧,使弹簧发条有力带动旋盘,使转速正常音拍正确,唱头一放老师随著音乐节拍,带著女生慢慢快快教起慢四步第一课。
当时学舞从慢四步(Blues)、慢三步、探戈、伦巴(Rumba)顺序开始,至於快四步(Quick Step)、狐步(Foxtrot),快三步(Quick Waltz)、,恰恰(cha、cha、cha)、斗牛舞(paso)、森巴(Samba)等舞,笔者於1951年代初期,未曾听过。所以当时能跳大家喜爱,且被认为最难的探戈舞步就可教舞为业了,因此舞蹈老师要有高度的观察力,从前辈老师或在俱乐部,舞厅学习舞步,并掌握流行趋势及新怪
步,研判可否当做教材使用,不然,你将在喜欢学新舞步的时代中被淘汰。
教舞、跳舞,违警法办,业者不敢面对社会
1947年发生二二八事件,1949年国民政府转进来台,将台湾创建为反共基地,以政治安定为最,掌控政权为首要,严防共产党渗透,民众集结思想均遭情治人员监控,不可有反蒋家王朝教条言行,灌输绝对服从领袖思想教育,并施行极权政令,人民集会或跳舞必有情治暗伏,警察机关奉行政令,以违警法取缔舞蹈教室,提高工作绩效获得升官机会。
惶恐悲惨的家庭舞蹈教室,常遭三、五刑警破门而人,掏枪示警,喊不要动!室内师生愕然不知所措,刑警将负责人(老师)、唱机、唱片等,押送分局,拘留老师问供依违警法处理,待二、三天後准予找人保释。有时候连男女学员亦送分局作笔录,这问题太大了!因为当时社会风气道德观念封闭,男女授受不亲,夫妻相随牵手走路都会遭人取笑,何况跳舞,经介绍初识就男女拥抱起舞,触犯了中国儒道伦理道德,男方被指风流成性、捻花惹草不务正业,女方受蔑水性杨花,招蜂引蝶、不守妇道,若被服务机关知道饭碗难保卷席回家,夫妻为跳舞吵闹失和家庭破离,实在牺牲莫大,所以昔时的舞蹈老师尽力避免男女学员被押送警局,平时与民代议员、地方势力、情治人员等结交为友,设宴送礼,或当场送红包,恳求只押送教室负责人至分局法办,其余男女学员当场放回。
因此,违警教舞的同业们,每天教舞提心吊胆,注意进出人员有无刑警混入,几乎病患神经过敏症,心无安宁,这种以劳换资的艰苦生活,遭受时代的煎熬,至1987年才开始慢慢被社会重视,政府不再干预,而渐渐免於恐惧。
现年60岁以上的资深舞蹈老师,往昔以劳力谋生教舞为业,却遭受违警取缔,不但如此,邻居交头接耳,家人蒙羞,走路不敢抬头,人家问起你的职业,极难启齿说我的职业是舞蹈老师,其苦楚现代人无法了解吧!
韩战的爆发与台湾社交舞
1950年6月韩战爆发,为避免海峡两岸国、共战争激化,美国第七舰队驻巡台湾海峡,使台湾中立化两岸互不侵犯,稳定美国在东南亚声势占优,并在台湾增加军事设施或派驻军事人员,美国在台湾以及其他亚洲国家的战略战术开支衍生台湾经济复苏加快。
日本亦然,韩战期间,日本工业生产结构转为制造供应韩战军需,而得到战争利益甚多,人民生活水准转好,原美军休闲育乐场所酒吧、俱乐部等,逐日有日人为生意或休闲而涉入,从保守的民族性变为自由开放,将上流阶级独享的社交舞平民化,获得年轻一代视为潮流,也因此日本舞坛大老师,永吉彰、助川五郎、原洁等崛起走红,推介拓展Ballroom Dance领导战後舞蹈发展。
台湾邻近於日本,大批美军从日本来台洽公或休假,他们的娱乐消费加上驻台美军军事开支,台湾和日本一样,得到经济利益不少,台湾愁眉苦脸中有时可见笑容,日常生活家庭用品随时可换新,约1950年代初家庭舞蹈教室的留声机唱头:铁质唱针换为钻石针,用坏为止不必忙於换针,并与收音机增幅回路连接扩大电磁声音·,淘汰手摇动力转盘,改为马达电动转盘;笨重胶木唱片改良为一面五曲,两面计十曲的半透明塑胶唱片等,教室音乐用品方便多了。但教室舞池还是粗造水泥地,若有七坪左右磨石水泥,将其打蜡撒滑粉已经是最好的了。1951年,台北市中山北路三段一带,现睛光市场附近一大区域,为美军夜生活娱乐场所,酒吧集中最多,灯光红绿幽暗,浓酒淳香四溢,老外美军思乡,吧女红情绿意,在五--七坪的小小地板舞池两人拥抱,慢板音乐Tennessee
Waltz、You be long tome,陶醉於音乐的旋律之中。接著轻快板音乐Seven lonely
dav、Rose Rose I love you跟著传入台湾,这种获得大众喜爱流行的吉鲁巴舞,令人享受欢笑愉快的美好夜晚,忘却辛劳的一天。
这些美军喜爱的音乐,来自於中山北路美军俱乐部(现台北市中山北路三段足球场),老外乐队演奏(踢踏舞名人刘威奇先生当时在此服务),不久,街头巷尾或茶座音乐厅、舞蹈教室等都大流行起来。
有音乐就有跳舞,这年代追求时髦的人到何处去跳舞呢?50年代会跳舞的男女青年,儒教思想根深,遵从传统伦理道德男女授受不亲,跳舞将被父母叱责,但他们被社会环境变化的新潮流影响,结交军政特权为友,请托带进仅有的官方交谊俱乐部舞场,如台北市贵阳街国军历史博物馆对面的[旧时装甲俱乐部)、北市八德路一段光华商场边[空军新生社)、北市中山北路足球场[美军俱乐部]、基隆港边[海军俱乐部)、台南[空军新生社)….等。笔者当时22岁,担任家教主教代数,几何,晚上与台北市万华分局(现桂林路派出所)员警,在万华五层楼(北市长沙街2段162-164号)跳舞或教舞,因私交甚笃,因此常教他们跳舞,并请他们带进特权阶级的交谊场所,则有求必应,他们单身未婚,可趁此和小姐们跳舞培养感情,当然乐意同行。有次和军方友人前去眺望良好、宽阔的屋顶舞场—基隆海军俱乐部,基隆港湾的船泊渔火,似萤火散开如星,50坪左右木质地板舞池,四周红绿黄灯光从舞池下照射上来,男女穿著时髦,微微清凉海风轻拂恋人,红粉佳人芬芳漂浮你旁,所见男女拥舞贴脸细说情话,如入桃源梦境,终生难忘。
这些特权交谊舞厅全是六至八人乐队演奏,以慢四步(现称Rhythm Dance)、慢三步、伦巴(Square Rumba)、吉鲁巴为主要演奏曲,快三步、探戈被认为舞蹈高手舞项,而较少演奏,另外每场必有进行曲、满场飞(趣味双人舞)、兔子舞让大家联手排队助兴共欢。
美军带来吉鲁巴,吉鲁巴英称Jitterbug,是快节奏音乐的摇滚社交舞,没有国际标准舞的多种规范,男女能踏准节拍就可共舞,所以轻松愉快。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人类正需要从战争苦熬解脱舒弛心灵,在舞池里跳吉鲁巴,自我陶醉忘却悲情,效果特好,得到舞者极爱,而盛行世界各国,後来猫王的Rock and Roll大流行,摇滚舞电影不断放映,终於60年代I.C.B.D把它编列入拉丁舞系称Jive,Rumba在台湾虽然没有广泛舞众迷恋,但因代表南美国家基本音韵,仍被I.C.B.D列入拉丁舞系。
笔者於1953年在北市长沙街2段95号二楼教舞,正是吉鲁巴舞在台湾流行初期,台湾舞界大老赖木煌、蔡增添、曾朝东三位宗师领导教学舞坛不久,出现狂爱舞蹈深造无门的三青年李荣生、连水生、笔者黄辉煌,因为年轻力壮冲劲强,叉专心研练年轻人喜爱的吉鲁巴舞,不但同业又是挚友,也是舞技的最佳竞争对手,比好互不让,舞风各有特色,深受舞迷支持,代表幼齿老师群之佼佼者。这个时候警界出现三线一星-警官王刚国先生,他狂爱舞蹈与年轻一代舞蹈老师交情甚好,从不取缔违警教舞(当时警方称舞蹈教室是地下舞厅),只爱演秀他在空军或老外俱乐部学来的奇异怪招,因他的音乐、动感舞态、风格、突出东方人保守习性,令人感觉新鲜,得到舞众掌声叫好·接连爵士音乐家班尼固特曼的世界名曲in The moon,猫王的Rock & Roll以及意大利电影(面包与爱情)女主角 Silver
mangano等之快和慢的节奏吉鲁巴舞技巧,台湾年轻舞蹈老师也非常努力模仿苦练,摇滚舞电影百看不厌,从中吸收不少舞蹈技巧,和王刚国先生相比,舞技不但不逊尚略胜一筹。
这时候吉鲁巴舞没有正统教材,因此教学有多种Count,一般称四步、六步、八步等,但是它的原则离不开节奏,动态轻松愉快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