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国际标准舞五十年回忆


黄辉煌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後(1945年前後)
  男士出门身穿国民服,头戴钢盔或战斗帽,腿扎绑带:女士身穿粗糙衬衫,配黑色AB裤,背挂厚棉头罩,两性穿著实用不求美观,这是防备联军空袭飞来灾祸的战期流行装。此时日军制空制海两权尽失,物资生活告罄,台湾人民逃难温饱要紧,何来男女相拥的交际舞可谈? 
  "有",这是台湾舞界昔时领导人的元老前辈赖木煌先生(1913年生)告诉本人的真话。他年轻时赴日攻读商科,因对舞蹈兴趣浓厚,在日本"社交舞蹈研习所"学舞高等科毕业,并为嗜好,在日教舞为乐。而约於1941年回台後,在台北市羽衣舞厅(现在昆明街与成都路交叉处)教舞,元老前辈仍自傲当时唯一的台湾舞蹈老师,访谈中高兴不已笑脸满容。
  那个时候台北市除了羽衣舞厅之外尚有第一舞厅(现在台北市延平北路二段202号),以及名称已忘的舞厅有二、三家。舞厅设备:六至八人乐队伴奏,木质地板,电灯泡照明,舞客买舞券请小姐伴舞二曲给舞券一张,若你高兴、喜欢,多赏舞券示意捧场结缘为友游伴。
  战时体制的台湾,这种交谊休闲最是奢侈,将受众人排斥蔑视唾弃,而认为非国人。因此,一般人不敢、也不想,亦没有经济能力购票入场跳舞,所以战争结束前舞业门可罗雀、经营凄惨、无人问津而自动关门停业,从此私营舞业在1945年前後绝迹约二、三年。
  1944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末年,台湾备受盟军空袭,民众随时逃避轰炸和机枪扫射,政经要地、军需制造厂遭受轰炸,建筑物倾倒、梁柱断裂、瓦砾遍地、凄惨荒凉。战争末期,所有民生用品由军政府管制,军先民次,剩余物资少之叉少,百姓依靠日本政府配给的少量粮食度日,在三餐不饱、营养不良、体弱骨瘦、空袭命危之下何有闲情跳舞?斯时笔者年十五,受日本战时体制旧传统伦理教育,男女授受不亲,整个起蒙教育中,脑海里全无跳舞二字。
  战前被日本军方招生录取的军校学生,如神风特攻队、干部候补生以及被徵召的军夫等驻外台湾青年,於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之後,在外地一段时间,以战胜国身份和盟军接触,而於休闲娱乐场所美军俱乐部,眼看欧美文化男女拥抱跳舞,令人羡慕不已。
  已故前辈蔡增添先生是战後不久,唯一拜师当时日本社交舞权威,又是现代竞技舞拓展宗师原洁先生,学习正统舞蹈高等科三年级毕业,并和同学舞伴日藉小姐结婚,约於1953年回台教舞。此後被日本徵召前往东南亚各地的台湾青年亦陆续回台,他们的劳力和战後台湾住民结合一体,为复建新台湾克苦耐劳努力奋斗,终於三餐无忧,经济收入增加,社会开始活跃起来。
  台湾脱离长期战难後,国民党来台,1950年美援支助以及海外回台青年或住民的努力下,生活逐渐好转,寻求松弛精神压力的愿望自然产生。美军驻台单位的诸多娱乐场所:如酒吧、舞厅、俱乐部等集中於台北市,而跳舞这种新鲜玩意逐渐让众人所知,并吸引中上级以上的人士注目和兴趣,为欲走在时代的尖端及交际应酬需要,乐人乐己的活动,跳舞人人喜欢,那就是先拜师学舞,成为时髦人群之一了。
弱小的舞业群萌生195l—1962年的台湾地下舞蹈教室
  1951年的台北市家庭舞蹈教室,北市万华区起源於前淡水河第二水门附近五层楼(现北市长沙街l段162-164号5楼),由笔者黄辉煌及离开舞业很久很久的刘、张三人玩乐教舞,北市延平区是由原住北县三重市的李荣生老师迁入现台北市圆环南京西路开课教舞,彰化区是在台北市警局服务的连水生老师升调彰化市警局服务,公余教舞一段时期後又回到台北专职授舞。
  1959年前後,台北市社交舞老师与热爱社交舞的人,分别师承赖木煌、蔡增添、曾朝东三大宗师,学得不少社交舞的基本步及新舞步,当时活动能力、学习能力及外交手腕均强的张乃钦、李荣生、连水生和笔者黄辉煌等四位青年老师,对舞蹈最为沉迷,这四人交往谈舞或学舞,相处甚欢。记得经过不久岁月,台中有施献琛(已故)和眼镜施,嘉义有陈泽仁、台南有白锡山(已故,叉称阿狮仔)、叶骏宏,高雄有赖水源、刘义雄、赖德寿(已故)等专职老师,不同时段至北市和张乃钦、李荣生、连水生及笔者黄辉煌等人接触,畅谈舞经,共同发起申办废除台湾省舞厅舞场管理规则,并将教舞纳入正当行业,及准许成立舞蹈协会。上述辈份老师年已七十前後,已退休稳居的有赖木煌宗师,仍在舞界活动的有连水生、赖水源、叶骏宏及笔者,其他老师已寿终往生。回忆,昔日谈舞请愿废除教舞违警的中南北部同业战士们,有的另谋他职,有的失联或往生,令人怀念当时喜怒哀乐,感触极深
  1951年,一位未婚小姐前後左右一瞄,突然进入巷子,找对门号进入一家设备平凡的小厅,告诉来意後步往排设简陋的木制凳椅厅,看到两男生拉手跳舞。
  小姐含羞小声问:这里有教跳舞吗?
  两男之一的跳舞老师,放手停舞,请男生自练舞步,说:有。
  小姐问:学费多少?
  老师答:男士一个月60元,女士可便宜算40元,一天教五首曲子(计约12-15分钟),国定假日休息,当日学员不来上课,则以自动放弃论。
  小姐细算自己月收,学费等於公务人员薪资的十分之一,心想太贵。五十年前女性不如现在开放,非常保守,所以该小姐暗地心叫不平,给男人抱著跳舞还要付这么多钱,为自尊说:我办公室的男同事要免费教我还不肯呢?
  老师想:景气不好生意难为,又没有女生可伴男生练舞,为了多一点收入糊口,於是说:特价优待月收30元,但不要告诉其他同学,并请多介绍朋友来学舞。
  小姐同意当场成交即时上课。
  该女生上的第一课是慢四步,老师从留声机(30X40X20公分高)提换直径25公分一面一曲的塑胶唱片—慢四步日本歌曲,并拉出转动唱头颈部,放松唱头螺丝,换上磨尖再生的唱针,长1.5公分,直径约2mm,随後将留声机边的L型手把摇紧,使弹簧发条有力带动旋盘,使转速正常音拍正确,唱头一放老师随著音乐节拍,带著女生慢慢快快教起慢四步第一课。
  当时学舞从慢四步(Blues)、慢三步、探戈、伦巴(Rumba)顺序开始,至於快四步(Quick Step)、狐步(Foxtrot),快三步(Quick Waltz)、,恰恰(cha、cha、cha)、斗牛舞(paso)、森巴(Samba)等舞,笔者於1951年代初期,未曾听过。所以当时能跳大家喜爱,且被认为最难的探戈舞步就可教舞为业了,因此舞蹈老师要有高度的观察力,从前辈老师或在俱乐部,舞厅学习舞步,并掌握流行趋势及新怪
步,研判可否当做教材使用,不然,你将在喜欢学新舞步的时代中被淘汰。
教舞、跳舞,违警法办,业者不敢面对社会
  1947年发生二二八事件,1949年国民政府转进来台,将台湾创建为反共基地,以政治安定为最,掌控政权为首要,严防共产党渗透,民众集结思想均遭情治人员监控,不可有反蒋家王朝教条言行,灌输绝对服从领袖思想教育,并施行极权政令,人民集会或跳舞必有情治暗伏,警察机关奉行政令,以违警法取缔舞蹈教室,提高工作绩效获得升官机会。
  惶恐悲惨的家庭舞蹈教室,常遭三、五刑警破门而人,掏枪示警,喊不要动!室内师生愕然不知所措,刑警将负责人(老师)、唱机、唱片等,押送分局,拘留老师问供依违警法处理,待二、三天後准予找人保释。有时候连男女学员亦送分局作笔录,这问题太大了!因为当时社会风气道德观念封闭,男女授受不亲,夫妻相随牵手走路都会遭人取笑,何况跳舞,经介绍初识就男女拥抱起舞,触犯了中国儒道伦理道德,男方被指风流成性、捻花惹草不务正业,女方受蔑水性杨花,招蜂引蝶、不守妇道,若被服务机关知道饭碗难保卷席回家,夫妻为跳舞吵闹失和家庭破离,实在牺牲莫大,所以昔时的舞蹈老师尽力避免男女学员被押送警局,平时与民代议员、地方势力、情治人员等结交为友,设宴送礼,或当场送红包,恳求只押送教室负责人至分局法办,其余男女学员当场放回。
  因此,违警教舞的同业们,每天教舞提心吊胆,注意进出人员有无刑警混入,几乎病患神经过敏症,心无安宁,这种以劳换资的艰苦生活,遭受时代的煎熬,至1987年才开始慢慢被社会重视,政府不再干预,而渐渐免於恐惧。
  现年60岁以上的资深舞蹈老师,往昔以劳力谋生教舞为业,却遭受违警取缔,不但如此,邻居交头接耳,家人蒙羞,走路不敢抬头,人家问起你的职业,极难启齿说我的职业是舞蹈老师,其苦楚现代人无法了解吧!
韩战的爆发与台湾社交舞
  1950年6月韩战爆发,为避免海峡两岸国、共战争激化,美国第七舰队驻巡台湾海峡,使台湾中立化两岸互不侵犯,稳定美国在东南亚声势占优,并在台湾增加军事设施或派驻军事人员,美国在台湾以及其他亚洲国家的战略战术开支衍生台湾经济复苏加快。
  日本亦然,韩战期间,日本工业生产结构转为制造供应韩战军需,而得到战争利益甚多,人民生活水准转好,原美军休闲育乐场所酒吧、俱乐部等,逐日有日人为生意或休闲而涉入,从保守的民族性变为自由开放,将上流阶级独享的社交舞平民化,获得年轻一代视为潮流,也因此日本舞坛大老师,永吉彰、助川五郎、原洁等崛起走红,推介拓展Ballroom Dance领导战後舞蹈发展。
  台湾邻近於日本,大批美军从日本来台洽公或休假,他们的娱乐消费加上驻台美军军事开支,台湾和日本一样,得到经济利益不少,台湾愁眉苦脸中有时可见笑容,日常生活家庭用品随时可换新,约1950年代初家庭舞蹈教室的留声机唱头:铁质唱针换为钻石针,用坏为止不必忙於换针,并与收音机增幅回路连接扩大电磁声音·,淘汰手摇动力转盘,改为马达电动转盘;笨重胶木唱片改良为一面五曲,两面计十曲的半透明塑胶唱片等,教室音乐用品方便多了。但教室舞池还是粗造水泥地,若有七坪左右磨石水泥,将其打蜡撒滑粉已经是最好的了。1951年,台北市中山北路三段一带,现睛光市场附近一大区域,为美军夜生活娱乐场所,酒吧集中最多,灯光红绿幽暗,浓酒淳香四溢,老外美军思乡,吧女红情绿意,在五--七坪的小小地板舞池两人拥抱,慢板音乐Tennessee Waltz、You be long tome,陶醉於音乐的旋律之中。接著轻快板音乐Seven lonely dav、Rose Rose I love you跟著传入台湾,这种获得大众喜爱流行的吉鲁巴舞,令人享受欢笑愉快的美好夜晚,忘却辛劳的一天。
  这些美军喜爱的音乐,来自於中山北路美军俱乐部(现台北市中山北路三段足球场),老外乐队演奏(踢踏舞名人刘威奇先生当时在此服务),不久,街头巷尾或茶座音乐厅、舞蹈教室等都大流行起来。
  有音乐就有跳舞,这年代追求时髦的人到何处去跳舞呢?50年代会跳舞的男女青年,儒教思想根深,遵从传统伦理道德男女授受不亲,跳舞将被父母叱责,但他们被社会环境变化的新潮流影响,结交军政特权为友,请托带进仅有的官方交谊俱乐部舞场,如台北市贵阳街国军历史博物馆对面的[旧时装甲俱乐部)、北市八德路一段光华商场边[空军新生社)、北市中山北路足球场[美军俱乐部]、基隆港边[海军俱乐部)、台南[空军新生社)….等。笔者当时22岁,担任家教主教代数,几何,晚上与台北市万华分局(现桂林路派出所)员警,在万华五层楼(北市长沙街2段162-164号)跳舞或教舞,因私交甚笃,因此常教他们跳舞,并请他们带进特权阶级的交谊场所,则有求必应,他们单身未婚,可趁此和小姐们跳舞培养感情,当然乐意同行。有次和军方友人前去眺望良好、宽阔的屋顶舞场—基隆海军俱乐部,基隆港湾的船泊渔火,似萤火散开如星,50坪左右木质地板舞池,四周红绿黄灯光从舞池下照射上来,男女穿著时髦,微微清凉海风轻拂恋人,红粉佳人芬芳漂浮你旁,所见男女拥舞贴脸细说情话,如入桃源梦境,终生难忘。
  这些特权交谊舞厅全是六至八人乐队演奏,以慢四步(现称Rhythm Dance)、慢三步、伦巴(Square Rumba)、吉鲁巴为主要演奏曲,快三步、探戈被认为舞蹈高手舞项,而较少演奏,另外每场必有进行曲、满场飞(趣味双人舞)、兔子舞让大家联手排队助兴共欢。
  美军带来吉鲁巴,吉鲁巴英称Jitterbug,是快节奏音乐的摇滚社交舞,没有国际标准舞的多种规范,男女能踏准节拍就可共舞,所以轻松愉快。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人类正需要从战争苦熬解脱舒弛心灵,在舞池里跳吉鲁巴,自我陶醉忘却悲情,效果特好,得到舞者极爱,而盛行世界各国,後来猫王的Rock and Roll大流行,摇滚舞电影不断放映,终於60年代I.C.B.D把它编列入拉丁舞系称Jive,Rumba在台湾虽然没有广泛舞众迷恋,但因代表南美国家基本音韵,仍被I.C.B.D列入拉丁舞系。
  笔者於1953年在北市长沙街2段95号二楼教舞,正是吉鲁巴舞在台湾流行初期,台湾舞界大老赖木煌、蔡增添、曾朝东三位宗师领导教学舞坛不久,出现狂爱舞蹈深造无门的三青年李荣生、连水生、笔者黄辉煌,因为年轻力壮冲劲强,叉专心研练年轻人喜爱的吉鲁巴舞,不但同业又是挚友,也是舞技的最佳竞争对手,比好互不让,舞风各有特色,深受舞迷支持,代表幼齿老师群之佼佼者。这个时候警界出现三线一星-警官王刚国先生,他狂爱舞蹈与年轻一代舞蹈老师交情甚好,从不取缔违警教舞(当时警方称舞蹈教室是地下舞厅),只爱演秀他在空军或老外俱乐部学来的奇异怪招,因他的音乐、动感舞态、风格、突出东方人保守习性,令人感觉新鲜,得到舞众掌声叫好·接连爵士音乐家班尼固特曼的世界名曲in The moon,猫王的Rock & Roll以及意大利电影(面包与爱情)女主角 Silver mangano等之快和慢的节奏吉鲁巴舞技巧,台湾年轻舞蹈老师也非常努力模仿苦练,摇滚舞电影百看不厌,从中吸收不少舞蹈技巧,和王刚国先生相比,舞技不但不逊尚略胜一筹。
  这时候吉鲁巴舞没有正统教材,因此教学有多种Count,一般称四步、六步、八步等,但是它的原则离不开节奏,动态轻松愉快就是了。    

    台湾正统社交舞在战後复苏成长 
  约於1955年(民国44年)最资深的社交舞老师赖木煌,曾朝东两位先生重出舞 坛,蔡增添先生(往生)及夫人淑子小姐从日本回台教舞。这四位大老培育台湾第一 代战後舞蹈老师,现在的舞蹈老师,追溯其源总是和第一代有祖、父、兄妹辈师 生关系,笔者据此称四位是台湾三大男舞蹈宗师及宗师母,他们推展正统社交舞 功不可没。赖木煌大老是日治时代唯一留日学舞的台籍舞蹈老师,台湾光复後致 力教学,以英国社交舞宗师Alex Moore著作1954年出版的Popular Variations和 Monthly Letter Service里的New Variation为教材,当时学员有黄耀庭、邱荻香、许 兴旺、海关杨、台湾鼓王黄仲鑫(艺名那卡诺,已故)、郑光明(已故)、黎晖(已故) 等人。这时,有位从事贸易,精通日、英文,喜爱社交舞的林宜顺先生,在1950 年代末期购得英国Alex Moore的Monthly Letter Service舞蹈资料,自行研究, 他虽非以教舞为业,但热爱舞蹈无人能及,1960年代率先购得8米厘世界舞蹈大 赛影片,并与当时舞界活跃的老师黄耀庭、许兴旺、郑光明(已故),谈起参加国际 舞蹈组织(ICBD),为台湾舞界走入国际化的先驱。黄耀庭先生,三十年前转职古 币业,现今是古钱币行业中的权威,名气响亮远播日本。林宜顺、许兴旺两位先 生,和笔者时有见面闲聊,他们含贻弄孙过著快乐人生,幸矣。虽然他们心余力 绌,无法加入ICBD,但其後由赖木煌先生并组织台湾舞蹈教师协会(政府没有批 准),与日本舞蹈团体建立舞蹈邦交。 曾朝东老师是台湾择日命理权威,曾定理先生的公子,生平热爱社交舞,为 精通其真谛研究渊博名响舞界,茶余饭後执迷社交舞的士绅在旁请益的,有郑忠 良(阿屘)等人。 蔡增添老师伉俪战後拜日本舞坛宗师原洁先生为师,学毕社交舞高等科,在 基隆开班教学,同时亦应邀於北市博爱路七号顶楼开班授课,有中青辈老师和舞 迷参加,其内容与赖木煌老师相同外,另加指导摩登四、六、八对队形舞(Formation Dancing),以及拉丁舞Samba、Rumba、ChaCha、Mambo等,而於1960年(民国 49年)前後,在赖木煌老师经营的北市华都舞厅,蔡增添伉俪单独演出拉丁舞,青 年辈老师李荣生、连永生、李万福、李新哲、林启明、胖连、苏老师、笔者黄辉 煌….等,及各舞伴们表演W.T组合舞(Formation),接著应邀至中南部各地表演, 舞迷舞客大开眼界,演出新奇效果特优轰动全台。 
     无形的联谊舞蹈组织在北市集结、集资请愿被骗 
  
爱好社交舞的中青年代在学习舞技基础集会中,聊天问侯建立私谊是必然现 象,甚至到中南部表演以舞会友,全台舞界始有连系网路,而从台北市西昌街的 李荣生老师教室,二星期一次的下午茶叙,基本步法的各别演出、发表心得、不 满政令教舞违警等无所不谈,终於形成台北市联谊性组织的轮廓。 约在1960年代中期(民国50年代中期),台中施献琛(已故)、施嵩男(眼镜施, 已故)、王子文、林俊愈,彰化许君一,嘉义陈泽仁(已故),台南叶骏宏、白锡山(叉 称阿狮仔,已故),高雄赖水源,刘义雄(失联)、赖德树(已故)…等老师,先後至台 北市和张乃钦、李荣生、连水生、及本人黄辉煌等人接触为友或学舞,畅谈舞经, 逐渐形成全台舞业连络网,他们长期勤学正统社交舞,正值青壮期活动力强,在舞界有名望,风光一时,也因此常遭警局以教社交舞违警罚法取缔,今天,他们 仍在舞界享有盛名,有舞协理事长,资深评审、决策领导人等。 舞蹈技术已有三大宗师传授,学员信心十足。请愿政府将教舞纳入正业是业 者主要诉求,1960年代初我们推举当时经营华都舞厅(北市西宁南路70号)及万国 联谊社(北市中华路l段55号)的赖木煌大老为领导人,大家出钱出力,委请和省 府有人际关系的李先生,他住台中便於来往省府(南投)洽办教舞列入正当行业,但 经半年未有信息,笔者前往台中李先生住处查悉,该兄金屋藏娇吃用弱小舞蹈老 师捐献,不但没有向省府陈情,连确实的人际关系亦无法相告,花言巧语欺骗善 良,玩乐饱餐可恶至极。 
  地下舞厅—舞蹈教室的苦楚和时代舞业的流向 
  1953--1968(民42-57)年,笔者曾在北市长沙街和南昌街经营舞蹈教室。晚间, 学员出入人多,乐声不断,如邻居认为安宁受干扰,将遭厌恶并被讥笑不务正业, 甚至报警取缔,抬面下的非法教舞谋生,官方称地下舞厅,为避免曝光遭受取缔, 不敢宣传广告,只依学员介绍新生为主要收入。 1951年(民国40年)的美援,使台湾经济转好、生活改善,1950年代中叶, 舞蹈教学用品亦进步很多,老师也学会红包文化,过年过节按时送礼给治安人员 或民代连系情感,待他们了解教舞非一般违法行业後,形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取缔文化,於是在1960年以後,街头巷尾偶尔会看到贴有舞蹈招生的小广告。 不但如此,北市罗斯福路一段的苏老师营业模式有突出表现,他将月期收费 改为一个月24课的学员卡,为学员方便起见不限每日一课,当时一课五曲约15 分钟,教师有空教二课、三课均可,有效期限二个月以内,为学员制的范本,并 且推介男女学员在教室内配对练习,教室热滚滚气旺旺,这正是学员所求,初来 新人听了上课时间不受限制,看了男女学员练舞交谊,当然高兴解囊缴费学舞, 老师营收增多笑脸常开。其他教室如台谚[有样看样,无样呷已想)如法泡制, 每家舞蹈教室经营逐渐脱离保守旧理念,不知不觉随时代潮流有服务、有宣传增 加营收的商业意识。 1950—1960年代的经济转型,台湾由农业社会迈向工业社会,吸引了许多乡 村男女蜂拥至都市,1962年台湾电视公司成立,电视传播代表台湾经济的发展, 舞蹈教室的教学项目也因国外资讯入台,增加许多流行短暂的新舞;MANBO, DOTONBA,BOOGIE,CONGA,TWIST,PACHANGA等,舞蹈老师为了教学需要,收集资料边教边学,忙於应付多变的新舞社会。 由於赖木煌和蔡增添两位宗师,在正统社交舞方面与日本舞坛有深厚关系, 容易取获舞蹈专门书藉或资讯,而据此将杂乱的台湾社交舞步导正贡献极大,但 年轻气盛,求知欲特强的社交舞生力军,仍觉得学习有限,无法满足欲望。张乃 钦,李荣生,连水生及笔者黄辉煌四位挚友,购买舞蹈专业书藉意愿极高,记得 约在1961年(民国50年)我们连袂拜访赖木煌老师,请益正统社交舞技艺,并 借读英国AlexMoore著作Ballroom Dancing和Revised Technique,知悉发行书局 地址及价钱,购书夙愿露出曙光,高兴雀跃不已。当时政府不准外汇交易违者法 办,笔者购买欲胜於触法,在北市博爱路衡阳路交叉口,黑道盘踞的外币黑市购 英镑和日币,函附书款邮资寄给发行书局。 果然,约三个月後由日本寄来日译书藉,约九个月後收到了英文原著,不久 搜集所有社交舞课本和资讯,助笔者自修收益 匪浅,日後推介正统社交舞教学帮助极大。 
    埋头苦修舞学 正统社交舞进入新阶段 
  想起1955年(民国44年),台湾宗师赖木煌、蔡增添两位先生在讲习的时候, 每次均分发英文名称的基本舞步和新动作舞步连串的Popular Variation或New Variation图解给学员,没有正统舞蹈基础的老师及爱舞者,学习高级舞步备尝 艰苦。所以现在年轻人很幸福,要学舞有好老师、影带,书本帮助学习。笔者约 於1961年搜购不少舞蹈书籍,当时没有专门老师教基本步法,因此需要自行研 读,本以为没什么困难,英日文书对照我是百看不厌,将可无师自通,岂知看懂 书本文字与体会舞步是两回事,连最基本的Revised Technique和Alex Moore 的Ballroom Dancing都不能体会,何况Popular Variation或New Variations, 但是爱好社交舞的狂热精神及提升舞技的坚强意志,鞭策我奋力向前,从书本的 第一页起,再加详读,字字吞噬、咀嚼、推敲,将基本术语如LF. RF. LOD.… 等,完全了解後再从Basic Figure的第一步开始熟读、苦修,并请刻印行为我制 作橡皮足印,依书本的说明自制图解,自此,对正统舞法才有进一步的了解。 在拉丁舞方面也遭遇极大的困扰,各种不同的舞姿、身体的面向及旋转角 度,变化更大,尤其伦巴、恰恰长年以来都是跳第一拍,现在要改为第二拍,真 不习惯,森巴、斗牛舞以前根本就没有这种舞,後来上过蔡增添老师的课,也看 过他和师母的表演,但学习效果有限,只能在书本上摸索,直到国外寄来8mm影 片才得充分了解,并在教学中获得更多的经验及信心,为将来应考做准备,背记 考试问答题内容,并做好笔记,如此边教边学苦熬两年有余,到了1963年(民国 52年)前後,已能将英国的Monthly Letter Service刊登的新花步,在宗师未讲习 发给图解之前,先传授给当时的舞迷及众舞林高手,然後於各舞场施展新步,这 是社交舞发展的另一阶段的开始。 
    社交舞二代 育出新秀 
  宗师们在台北教出来的年轻一辈,至今还在舞界活动或半退休者,於1960年 代末(民国49年)已三十岁左右,那时以教舞为业者,台北市老少约有二十人,三 十出头的年轻舞师,冲劲强,叉勤学上进,为社交舞的基层广结人缘,增加联谊, 且在台北市培育一批社交舞高手如:张茂男、洪嘉伯、黄刚辉、周东铭、谢重信、 张春雄、丁延辉(已故)、吴文彬、蚵阿煎….等人,女性有银华、骆月云(文华)、艳 华、静华¨等名人。他们的摩登舞从Basic Figure至New Variations,拉丁五项以 Basic Figure为主,著重Rumba、ChaChaCha、Jive的FootWork及Timing, 革除旧习及订正错误,搭配舞伴苦练有成,得到同好的肯定,在北市偶而会相互 砌磋舞技,对推广社交舞贡献匪浅,此後中南部老师正式来北访问同业,建立全 台联络网。到了1965年前後,台湾业余舞蹈高手摩登舞已学会Throwaway Oversway、 Contra Check、 Lunge、 S.F.L.、 X Line、 Erose Line 、Rudolph Fallaway….等花步,拉丁舞著重Rumba、ChaChaCha、Jive等舞,Rumba的 花步有Horse and cart、Standing turn等,可见当时的社交舞步已达国际水准, 但是一般人认为这些步法是和固定舞伴的套招,换一位女伴就无法施展且叉难 学,因此未得到认同,只有教师们随著世界潮流前进。 
    舞厅、地下舞厅、晨舞 
  1960年代末叶,台湾没有社交舞比赛,那时候舞厅备有伴舞小姐陪座,蓝调 慢四步黑灯舞最受欢迎,啤酒小菜,手巾时时来,大班小姐服务殷勤体贴,男人 王国岂不乐哉!一节三曲台币40元,一个钟头约12节,连小费约需七、八百元(一 般公教人员月俸约1500元),那是商人谈生意的高消费交谊场所,纯跳舞及收入 不丰者甚少涉及。那么爱跳舞的人往何处去呢?有!这就是官方所称名符其实的 『地下舞厅』,他没有营业执照,常换地点躲避警察取缔。 地下舞厅场地设备简陋,三、四十坪的长方形水泥地,撒滑石粉代替现在木 质地板,夏天没有冷气,三四支电扇轰轰的吹,屋里空气闷热,电唱机和塑胶唱 片代替乐队,象徵性的排几个木凳子,工作人员只有经营者及一位助理人员,人 事开销不大,但红包需按月送,将大型舞厅缩小为家庭舞会的规模,大舞厅常见 的蓝调黑灯舞减少了,跳华尔滋、探戈、吉鲁巴等舞时,灯光也明亮许多,小姐 伴二支舞3至5元,这正是社交舞高手所好,当华尔滋、探戈舞曲声响,他们抢 先请学过正统社交舞的小姐共舞,展示最新舞步,在场的舞客自动让开,站在池 边欣赏新奇花招。收费低廉叉能观赏舞秀的地下舞厅经营方式,吸引不少中下阶 层人士,营收渐渐上升,初创几家的老板容光焕发,见人有礼,笔者佩服他们的 冒险违法创业精神及经营方式。 从1960年代初期的教室学员搭配练舞,到末叶的地下舞厅新行业出现,是台 湾外贸经济发展的初期,国人生活水准逐渐提高,欧美文化逐渐融入台湾社会, 虽然可喜,但是当时的政府及社会风气相当保守,普遍排斥跳舞,所以教室的舞 师们只有默默的忍受周遭的冷眼,不敢公开声称自己以教舞为业,只有在志同道 合的同业间谈笑风生,鸣唱舞经。 台湾经济的不断发展,以社交舞为休闲活动的人增加很多,地下舞厅几乎场 场客满,有执照的舞厅,为了增加客人,营业方式也有所改变,除了原有的下午、 晚上二场之外,增加早上的『晨舞』一场,晨舞没有乐队,放标准节拍的唱片, 灯光也明亮多了,黑灯舞少,场地舒适,门票便宜,是舞林高手时兴的好去处。 北市有夜巴黎、国际两家舞厅的晨舞最受欢迎,舞林高手在明亮的灯光下层现所 长,你来Contra Check我来Same Foot Lunge他来BigTop,一时新花招此起彼 落,如百花争艳,舞者为要众人肯定列入舞坛红星,尽量发挥绝技,舞池边同好 凝目欣赏,这就是1965年代,以简便的西装代替华丽的舞装,没有奖杯、奖状的 竞赛,不同时代的争霸景况。 
    舞厅竞争催生跳舞人口增加
 
  舞厅都是以营利为目的,晨舞早上九开始到中午十二时,正是工作繁忙时段, 大多数的人不便前往,但是也有为了兴趣抽空购票入场的,以舞会友结交新朋友, 他们看到池中男女拥姿动态,和蓝调黑灯舞有天壤之别,聊聊新花步追朔其来源, 及如何带领女伴之技巧等,而逐渐脱离被讥为具有色相的社交舞,而朝新的方向 走,接受欧洲的跳舞文化。 舞厅的商业竞争,促进跳舞人口的增加,和舞步的国际化,长期在教室学习 正统社交舞者,社会地位人际关系比舞蹈老师佳,活动范围广,这是舞坛的宝贵 人脉资源。回顾三十七年前,地下舞厅曾是有些老师所厌恶的,但如果没有它, 晨舞可能不会有,舞迷没有地方相聚各展所长,进而凝聚力量,协助舞蹈的发展· 於今本人觉得该承认地下舞厅的存在价值,它是『舞』的演进途径,而促进台湾 舞坛的发展。(待续)

附记—舞界老友甚多失联,若有记载遗漏或冒犯,敬请见谅并请来电联络.         黄辉煌敬上

(待续)

以上摘自中国·台湾出版的舞蹈杂志”第89-94期